去年看见有人谈论文艺作品中儿童形象的演变问题，说从LM那年代开始，儿童由野兽变成天使，实际上现在的儿童又开始朝野兽发展了。

村上在某个散文[我也只看过他的散文]里说每天看家对面的女高中生迟到了翻墙头进校的趣闻，想起雨果说，人在童年，上帝总是要他天真的；不光是天真，还有野蛮，越天真也就越野蛮。

我们从小小的野兽逐渐进化成人，花费20年的时光。

记得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教室在楼房最底层，窗户也很低、很小，是木框的移窗，类似现在的流行，但在当年却很另类。小孩子不懂得装潢美学，只知道这样朴实的木移窗使用起来最方面，而且边框早已磨损的无比光滑温润，比金属可爱许多，大小也正合适，只有一年级生可以自由出入。我们每天都很自然的从窗户里进出，确切的说，大约有1/3的人从不走门。尤其是下课，小孩子总觉得时间是紧张的，不够用的。我们想到操场上的沙坑角落里的树丛滑梯的顶端是必须抢占的制高点，门那么遥远怎么足以满足我们那颗激动活跃的心呢？于是越窗而出，稚嫩而矫健的身影在老教师的无可奈何新教师的目瞪口呆之中化为神话。

那一年之后再没人翻窗了，校舍改建，所有的窗户都变成坚硬的金属制品，时髦又冷酷，尖锐的棱角刺痛小学生柔软的皮肉，我们是小野兽，天生知道躲避危险，于是悄悄的舔伤口，寻找新的刺激来发泄多余的精力。

刚上初中那会曾经也翻过窗，偶然行为，窗下是水沟和花坛，万一落地不稳是会出事故的。再后来，小野兽都变成类人猿了，偷眼看四周人类的行动，一味的模仿。

高三的时候我们被关在4楼，炎热的夏天，人人都在喝嘉得乐，橙子味畅销，而我喜欢的是淡淡的西柚。空玻璃瓶排满窗台，阳光下面的反射刺眼还刺心。黑板上巨大的倒计时牌以及堆积如山的试卷已经把我们的心智削弱，快进化为人了，一时又出现返祖现象：那个初中时候发明出“妲己神拳”这种《封神榜》与《圣斗士》杂交品种把全班无论男女都震撼到欲哭无泪的清秀可爱小男生当时已经是183cm身高的青年，突然提出要把所有的玻璃瓶从窗口扔下去，居然得到另外3只野兽的一致同意！另外3只是谁？他的同桌那个后来失踪在军校里相貌平凡到足够做间谍的家伙，他的前座的同桌那个肌肉发达的头发被泳池的水泡黄的运动员，还有他的前座也就是我。

我们把瓶子全都扔了下去，代替我们自己越过窗户，玻璃破碎的脆音响彻整个夏季。